采药者说

西风岭是个荒僻的地方，方圆200里，找不到其他人烟。荒僻没有什么特殊原因，只是因为这地方实在太贫瘠了，一把种子撒下去，到头来也只能收两捧粮食，就这已经是最好的地，而周围都是连草木都稀缺的冰原。但这里的绝壁上却生长着一种特有的雪莲花，当地人称作菩萨雪莲，也叫绝命雪莲。叫菩萨雪莲，是因为这种雪莲品相高洁，叫绝命雪莲，是因为采摘它的人必然绝命。雪莲生长的环境，是大多数人不看一窥的天险，近乎垂直的峭壁，并且怪石嶙峋，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山谷，成为冰原细菌的加餐。如果只是这样，那么熟练的采药人每年也能采上几朵，之所以绝命，却另有原因。这种雪莲必须趁开花的时候采摘风干，等到枯萎就失去了药力，但是雪莲绽放的时候，会在四周形成毒雾，想要采摘必定要吸入毒雾，如果吸入肺中，顷刻即死，如果沾到皮肤，毒素也会通过毛孔渗入，最后留在骨头中，以后每逢阴天下雨都会发作，并且愈演愈烈，采过它的人，没有能再活20年的。可是这种雪莲，服下以后却能延年益寿，在外面万金难求，所以这里的人，世代以采雪莲为生。这里最大的特征就是，几乎看不到40岁以上的男丁，只有少数人家的病床上，还能看见几个正值壮年却形容枯槁的男人，平常时候只能见到年长的女性和青少年。我见到那个采药少年的时候，他正收拾行装要出发。我问他去哪，他说去采药，我说他采什么药，他说要去采雪莲。我大惊，抓住他的手问他知不知道那会送命，他却平静地道，他知道，但是村里每年拿一朵雪莲才能到外面换回一年的粮食。今年运气不好，村里去了好几个人都没有能回来，但是他们家前两代都没有采到雪莲，靠父老乡亲的周济才活到现在，现在他必须要站出来，不然今年村里的人都要饿死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闪烁着光，那种光亮，是西风岭的每个人都有的，即使是病床上的中年男人，说话的时候也带着这种光，而在外面，我却很少见到。

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生活，外面的土地比这里肥沃，不用采雪莲也能吃饱。没想到他竟然面带嘲讽地看着说，说他知道外面的土地肥沃，但是那些种地的人却吃不饱，地主每天天不亮就让长工们干活，到了很晚才放他们回家，就算是休息的时间，地主也要求长工们随时待命，还说这是福报。他们家两代以前就过着这样的生活，辛辛苦苦干一年，能吃饱饭却要给地主当牛做马，所以才逃到这里采雪莲。虽然采雪莲是一条绝路，可是一代人采一次就可以得到乡亲们的供养，还会受到尊敬，比在外面强的多。我顿时被说的哑口无言，我满心以为这里闭塞贫穷，十足野蛮，还要冒着必死的风险采药，没想到这一片绝地，在他们眼里却是世外桃源。我没有等到少年回来就离开了那里，因为我怕他回不来，更怕他回来了却要与病魔作伴，但是我永远记得他眼里的光，那是这里的人独有的，宁折不弯的光。